丰乐亭记注释

at 2年前  ca 古文观止名家点评汇总  pv 1447  by 古文注解  

丰乐亭记

作者:欧阳修

   修既治滁之明年,【滁,滁州,在淮东。时公守是州。】夏,始饮滁水而甘。【始饮而甘,明初至滁未暇知水甘也。只此句,意极含蓄。】问诸滁人,得于州南百步之近。【出其处】其上则丰山,耸然而特立;【陪一上】下则幽谷,窈然而深藏;【陪一下】中有清泉,滃然而仰出。俯仰左右,顾而乐之。【再陪左右】于是疏泉凿石,辟地以为亭,而与滁人往游其间。【出亭。以上叙亭之景,当滁之胜。末带“与滁人”句,为下文发论张本。】
   滁于五代干戈之际,用武之地也。【议论忽开一篇结构】昔太祖皇帝,【赵匡胤】尝以周师破李景【南唐】兵十五万于清流山下,生擒其皇甫辉、姚凤于滁东门之外,遂以平滁。【周主柴世宗征淮南,唐人恐,皇甫晖、姚凤退保清流关,关在滁州西南,世宗命赵匡胤突阵而入,晖等走入滁,生擒之。此滁所为用武之地,不能丰乐,以起下文。】修尝考其山川,按其图记,升高以望清流之关,欲求辉、凤就擒之所。而故老皆无在也,盖天下之平久矣。【就平滁想出天下之平,一往情深,是龙门得意之笔。】自唐失其政,海内分裂,豪杰并起而争,所在为敌国者,何可胜数?【宕开一笔,不独说滁也。】及宋受天命,圣人出而四海一。向之凭恃险阻,铲削消磨,百年之间,漠然徒见山高而水清。欲问其事,而遗老尽矣!
    今滁介江淮之间,舟车商贾、四方宾客之所不至,民生不见外事,而安于畎亩衣食,以乐生送死。而孰知上之功德,休养生息,涵煦于百年之深也。【归重上之功德,是为“丰乐”之所由来。凡作数层跌宕,方落到此句。文致生动不迫。】
修之来此,乐其地僻而事简,又爱其俗之安闲。【应“舟车商贾”数句】既得斯泉于山谷之间,乃日与滁人仰而望山,俯而听泉。掇幽芳而荫乔木,【春夏】风霜冰雪,刻露清秀,【秋冬】四时之景,无不可爱。又幸其民乐其岁物之丰成,而喜与予游也。【点出题面,应转“与滁人往游”句】因为本其山川,道其风俗之美,使民知所以安此丰年之乐者,幸生无事之时也。【结出作记意,应转“休养生息”句】
    夫宣上恩德,以与民共乐,刺史之事也。遂书以名其亭焉。【收极端庄郑重。妙绝。】

 

注释:《与韩忠献王书》:“山川穷绝,比乏水泉,昨夏天之初,偶得一泉于川城之西南丰山之谷中,水味甘冷,因爱其山势回抱,构小亭于泉侧。”

★《资治通鉴》后周纪三:“······太祖皇帝引兵出后,晖等大惊,走入滁州,欲断桥自守。太祖皇帝跃马兵麾涉水,直抵城下。······一手剑击晖中脑,生擒之,井擒姚凤,遂克滁州。”

★乐生送死:《孟子·离娄》:“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,惟送死可以当大事。”

★涵煦:滋润教化。

★刻露:清楚地显露出来。

★刺史:官名,宋人习惯上作为知州的别称。


丰乐亭记名家点评:

★李塗:欧阳永叔《丰乐亭记》之类,能画出太平气象。

黄震《黄氏日钞》卷六十一:“《丰乐亭记》叙滁于五代被兵,而今无事,以归德于上。”

金圣叹《天下才子必读书》卷十三:“记山水,却纯述圣宋功德;记功德,却又纯写排徊山水。寻之不得其迹,曰:只是不把圣宋功德看得奇怪,不把排徊山水看得游戏。此所谓心地浮厚,学问真到文字也。”

储欣《唐宋十大家全集录·六一居士全集录》卷五:“唐人喜言开元事,是乱而思治。此‘丰乐’二字,直以五代干戈之滁,形今日百年无事之滁,是治不忘乱也。一悲一幸,文情各极。”  

林云铭《古文析义》卷十四:“州南偶作一亭耳,有何关系?若徒记其山水之胜,及与民同乐话头,又是《醉翁》旧套。此篇忽就滁州想出,原是用武之地。以为山川扰昔,幸而太平日久,民生无事,所以得遂其乐。非朝廷休养生息之恩,何以至此。迄今读之,扰见异平景况,跃跃纸上。古人往往于小题目中,做出大文字,端非后人所能措手。若文之流动婉秀,云委波属,则欧公得意之笔也。” 

吴楚材、吴调侯《古文观止》卷十:“作记游文,却归到大宋功德休养生息所致,立言何等阔大。其俯仰今夕,惑慨系之,又增无数烟波。较之柳州诸记,是为过之。” 

吕留良《古文精选·欧阳文》“若无中间感叹一段,但铺张丰乐之意,歌功颂德,成俗文矣。醉翁亦不过进熟就生耳。”

沈德潜(《唐宋八大家文读本》卷一二):记一亭而由唐及宋,上下数百年之治乱,群雄真主之废兴,一一在目,何等识力!中间休养生息一段,见仁宗之滋培元气,养以风雨,子孙不容更张,隐然言外。

唐介轩(《古文翼》卷七):题是丰乐,却从干戈用武立论,辟开新境,然后引出山高水清,休养生息,以点出丰乐正面。此谓纡徐为妍,卓荦为杰。

林纾 (《春觉斋论文》):欧文讲神韵,亦于顿笔加倍留意。如《丰乐亭记》曰:“升高以望清流之关,欲求晖、凤就擒之所,故老皆无在者,盖天下之平久矣。”又曰:“百年之间,徒见山高而水清,欲问其事,而遗老尽矣。”或谓“故老无在”及“遗老尽矣”用笔似沓,不知前之思故老,专问南唐事也;后之问遗老,则兼综南汉、吴、楚而言。本来作一层说即了,而欧公特为夷犹顿挫之笔,乃愈见风神。

陈衍(《石遗室论文》卷五):永叔文以序跋杂记为最长,杂记尤以《丰乐亭》为最完美。起一小段,已简括全亭风景,乃横插“滁于五代干戈之际”二语,得势有力,然后说由乱到治与由治回想到乱,一波三折,将实事于虚空中摩荡盘旋。此欧公平生擅长之技,所谓风神也。“今滁介于江淮”一小段,与“修之来此”一段,归结到太平之可乐与名亭之故,收煞皆用反缴笔为佳。

吴闿生(《古文范》卷四):此文忧深思远,声情发越,较胜前篇(按指《送田画秀才宁亲万州序》)。姚叔节先生曰:宋代兵革不修,酿成积弱之祸。公盖预见及此,特言之,以讽当世,足见经世之略。而文情抑扬吞吐,绝不轻露,所以为高。

李刚己(《古文辞约编》):按欧公文字,凡言及朋友之死生聚散与五代之治乱兴亡,皆精采焕发。盖公平生于朋友风义最笃,于五代事迹最熟,故言之特觉亲切有味也。此文及《送田画秀才序》,皆以五代事迹为波澜。彼以风致跌宕取胜,此则感发深至,措注浑雄,楮墨之外,别有一种遥情远韵,令读者咏叹淫泆,油然不能自止。朱子以此篇为公文之最佳者,岂虚语哉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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